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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来死在监狱医院的那个凌晨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。
监狱医院的病历上写着:“王福来,男,五十四岁,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。
入狱十九年。
死亡原因:心力衰竭。”
病历上的字迹工整,盖章清晰,一切都很规范。
死亡证明书上的签名是监狱医院院长的,印章是红色的,圆形的,端正地盖在签名下面。
每个环节都有记录,每个记录都有签名,每个签名都有印章。
这是一份完美的死亡证明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但他的尸体上有一道疤,不是在病历里的。
林清是接到匿名电话后才去的。
打电话的人声音很低,像是捂着话筒在说:“王福来死了,不是病死的。
你去看看,求求你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清查了一下王福来的案子,看到了张扬的笔记里出现过的那个名字——王福来,被指控在工地上杀害工友,判了死缓。
张扬花了二十年想翻这个案,最后被一辆SUV撞死在了城郊的公路上。
林清到达监狱医院的时候,王福来的遗体已经准备送去火化了。
监区的一个干事陪着他,穿着制服,表情冷漠。
“王福来心脏一直不好,长期服药。
这次是急性心衰,抢救了半个小时没救过来。
很遗憾。”
林清掀开了白布。
王福来的脸很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不是花白,是雪白,像冬天的霜。
五十四岁的人,看起来像七十四岁。
他的嘴唇发紫,指甲发黑,符合心衰的体征。
但林清注意到他的左前臂有一块深紫色的淤青,形状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。
他的右小腿也有淤青,范围更大,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,颜色从紫黑到青黄,新旧不一。
他的背部,从肩胛骨到腰骶部,密密麻麻的全是伤。
旧的已经结痂,新的还在渗血。
有的是条索状的,像是被皮带抽的;有的是圆形的,像是被烟头烫的;有的是不规则的,像是被脚踢的、拳头砸的、用什么钝器反复击打留下的。
他做完了全部检查,王福来没有睁眼,也没有开口。
但林清知道,他不是心力衰竭。
心力衰竭不会在背上留下烟头烫伤的疤痕。
心力衰竭不会让一个五十四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四岁。
心力衰竭不会让一个人死了之后,眉头还是皱着的,嘴角还是往下撇的,像是在忍受着什么还没有结束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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